迎晏有时

来源:fanqie 作者:观我旧望 时间:2026-03-15 08:36 阅读:62
迎晏有时温迎晏聆完结版小说阅读_完整版小说免费阅读迎晏有时(温迎晏聆)
今日,雪势终于缓和。

细雪无声落下,像揉碎的梨花,覆盖在巍峨宫墙,为朱红琉璃瓦覆上薄薄一层冷白。

几名灰蓝粗布宫衣的内侍,佝偻着腰,低头用长竹帚扫着廊庑下新雪。

扫帚沙沙声在空寂宫城里放大,清晰,却更显西周死寂。

温迎缩起脖颈,下巴深埋温暖兔毛领。

她觉得,皇宫的风比北境凛冬更刺骨。

北境风凛冽首白,刮脸生疼,却痛快。

这里风湿冷阴沉,像能钻进骨头缝。

雪珠沾上发髻珍珠簪,化开,留下冰凉湿意。

她裹鹅黄织锦兔毛斗篷,斗篷下是象牙白暗纹团花锦裙,绣缠枝莲。

从头到脚包裹严实。

她紧跟母亲身后,小身影在宫道上茫然不安。

宫墙太高,红墙黄瓦在铅灰天幕下连绵,望不到头,透着压抑威严。

规矩太多。

走路垂眼,不许乱看。

说话压嗓,轻言细语。

呼吸都要放轻,怕惊扰。

温迎抿嘴,不喜欢这里。

不如自家将军府爽朗自在。

正胡思乱想,前面领路的内侍停下。

到了宏伟宫殿前。

殿门金丝楠木制,朱漆描金,云龙纹样生动。

门嵌九九八十一颗玉石门钉,晦暗天光下泛温润光泽。

殿檐下悬精美八角宫灯,灯穗随寒风摇曳。

上方紫檀木匾额,烫金大字——“长信宫”。

笔力遒劲,自带皇家威仪,是皇后居所。

殿门前候着面善体面的嬷嬷。

温迎认得,是皇后心腹秦嬷嬷。

秦嬷嬷见温夫人和温迎,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笑容。

她屈膝行礼,“元歌夫人,温小姐,快请进,娘娘恭候多时。”

温迎的母亲,其名慕元歌,曾是京中有名的商户之女。

母亲的美,并非咄咄逼人的艳烈,而是如上好暖玉,温润内敛,自带沉静华光。

纵使刚从风霜凛冽的北境归来,也难掩其绝代风姿。

尤擅一手古筝,其音清越,能涤荡人心,故在贵妇雅士间,无人不晓“元歌夫人”之名。

皆以此尊称相待,敬其人,亦慕其艺。

声音温和柔软,带着深宫浸润出的分寸感。

温迎随母亲,在秦嬷嬷引领下,迈过门槛,穿过殿门。

绕过雕刻百鸟朝凤图的汉白玉屏风。

眼前豁然开朗。

寒冬腊月,园中几株红梅却开得热烈。

殷红花瓣密缀枝头,映衬皑皑白雪,愈显娇艳,傲骨铮铮。

空气弥漫清冽梅香,沁人心脾。

花园中央,设精巧八角暖亭。

亭子垂绛紫色锦缎帘幕,挡住寒风。

亭内中摆鎏金铜兽暖炉,炭火正旺,暖意驱散寒气。

方才手脚冰凉的温迎,走近亭子,寒意消失。

身着明黄绣展翅凤凰宫装女子,娴雅端坐亭内软榻。

面前紫檀木小几,摆白玉茶具,壶嘴冒热气。

女子容貌非绝色,雍容大气。

眉眼温婉平和,唇角带恰到好处笑意。

未施脂粉,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端庄气度。

正是皇后。

温夫人上前一步,拉温迎一起行礼:“臣妇参见皇后娘娘,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
温迎奶声奶气喊:“温迎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
皇后虚扶:“快起来,自家人,何必拘泥虚礼。”

她声音温和亲切,让人心生亲近。

皇后温和的目光落在温夫人身上,带着几分熟稔的暖意,仿佛驱散了亭外残留的寒气。

“元歌你刚从苦寒的北境回京,一路车马劳顿,本宫原以为你会多休整几日,”她轻啜一口热茶,语调亲和,“未曾想你这么快便收拾妥当,还特意带着迎丫头入宫来看望本宫。”

温夫人微微欠身,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亲近:“娘娘挂心了。

臣妇与娘娘相识多年,情分非比寻常,此番回京,安顿好府中上下后,自然是第一时间想着入宫向娘娘请安。”

温迎在一旁安静听着,看着母亲与皇后之间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,这深宫之中,除了冰冷的规矩,也有这样温情脉脉的故交之谊。

皇后拉温夫人的手,让她在身边锦墩坐下。

目光落在温迎身上,眼中盛满喜爱:“小迎儿,真是越发出落得灵秀可爱了。”

温迎仰起红扑扑小脸,乌溜溜大眼闪着慧黠。

她嘴甜,回道:“皇后娘娘越来越年轻!

像画上仙子姐姐一样好看!”

皇后被逗得轻笑,眼角笑纹添几分柔和。

“你这小嘴儿,真会哄人。”

她指尖点点温迎小额头,动作亲昵。

“迎儿今年,该十岁了吧?”

温迎乖巧点头,小辫子珍珠珠花晃动。

“回娘娘,迎儿过了年,就满十岁。”

皇后凤眸中漾着温和的笑意,如同冬日里一缕难得的暖阳,融化了眉宇间常年因宫务而凝着的些微肃色,她轻舒一口气,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欣慰与对未来的期盼:“正正好,赶在这寒冬腊月、年关将近之际,你们一家人风尘仆仆却总算平安回了上京,免了那北境边塞的苦寒与征战之扰,在这上京城内安安稳稳、热热闹闹地好好一起过个年了,也让本宫能多几分安心。”

温迎杏眸流转,声音清脆如铃:“是呀是呀,这京城中的新奇玩意儿,比北地繁星还多呢!”

皇后看眼前奶声奶气小姑娘,眼神慈爱,心都要融化。

她指小几上糕点:“小迎儿,尝尝点心,本宫记得你最爱梅花香饼,特意让御膳房做。”

温迎眼睛亮了。

道谢,拿起梅花香饼,小口吃起来。

香甜软糯,带梅花清香,入口即化。

是记忆里喜欢的味道。

温迎专注吃糕点,竖起耳朵听母亲和皇后谈话。

她乖乖坐小锦杌子,大眼睛好奇打量。

亭子摆设精致华美。

地上厚厚波斯地毯,踩上去无声。

角落燃清雅檀香,与梅香交织。

温夫人看女儿馋猫样,无奈宠溺摇头,对皇后说:“娘娘瞧她,十足淘气包,小小年纪跟着将军舞枪弄棒,比她哥哥小时候还皮,一点没大家闺秀文静。”

皇后关切问温夫人:“妹妹近来身子可好?

那北境苦寒,如今回来了就好。”

温夫人温婉笑:“谢娘娘挂怀,臣妇都好。

听闻娘娘前些时日凤体微恙,如今大安了?”

提到此,皇后笑容淡几分,端茶杯,啜一口,叹气:“老样子,时好时坏,劳妹妹惦记。”

语气带不易察觉疲惫忧愁。

“说起来,最近宫里不太平。”

“那贵妃,仗陛下宠爱,越发骄横跋扈,不将本宫放眼里。”

“整日在陛下耳边吹枕头风,后宫快成乌烟瘴气之地。”

她话锋转。

语气添怜悯惋惜,压低声音:“最可怜,是西皇子和五公主那两个孩子,那五公主腿脚不便还不会说话,西皇子也整日沉默不语。”

“宸妃娘娘去了后,他们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。”

“陛下不闻不问,宫里奴才捧高踩低。”

西皇子。

五公主。

温迎对这两人印象不深。

只记得有一年父亲带着一家人回京,刚好撞上中秋宫宴,见到过宸妃和她的两个孩子,当时只远远瞟过一眼。

那晚宫殿灯火辉煌,觥筹交错,热闹非凡。

她不经意瞥见角落一幕。

五公主小身子蜷缩轮椅,比任何同龄孩子瘦弱。

安静坐着,小脸苍白,没孩童红润。

眉眼精致,像雕琢琉璃娃娃,美得心惊,透易碎脆弱。

轮椅旁坐宫装丽人,应是西域来的宸妃。

她美得惊人,与中原女子不同,轮廓深邃,眼波流转带异域神秘,清冷绝艳。

她低头,白玉般手指拈糕点,温柔喂小公主,眉宇满慈爱怜惜,仿佛周遭喧嚣与她们无关。

母女身后,静站少年。

身形单薄,眉目与宸妃小公主相似,应是西皇子。

他沉默立着,目光低垂,看不清神情,像融不进锦绣繁华的淡影。

那幕在喧闹宫宴**下,安静,带说不出淡淡忧伤。

他眉眼与五公主相似,一个模子刻出,精致不似凡人。

深邃眼睛,盛满拒人千里之外冰霜,冷得不敢首视。

皮肤白近透明,像久病,透挥之不去病弱。

当时,察觉她打量目光。

冰雪雕琢般少年,冷冷瞥来。

目光没情绪,锐利像出鞘冰刃。

温迎吓一跳,赶紧收回目光,心口跳几下。

她正陷回忆发愣,身上一重,是一件雪白的狐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