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深负了那年信
走出功德堂的时候,我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向供桌边的火柴盒。
霍瑾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,手指按住了我的手背。
“许南星对檀香过敏,不会碰这些东西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只有我能听见。
我愣了一下,随即收回手。
是啊。
我不是林**了。
林**喜欢寺庙里的檀香味,喜欢用火柴划出磷火燃烧的声音。
但许南星不会。
我乖顺地挽住霍瑾珩的臂弯,走出功德堂。
坐进迈**后排,他递过来一张湿巾。
“刚才那对男女,就是五年前逼你**的人?”
我接过湿巾,一根一根地擦拭手指,然后点了点头。
霍瑾珩靠进座椅里,目光锁着我,没催。
“那些烂账说出来脏霍先生的耳朵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沉默地递了一杯温水过来。
我攥着纸杯,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。
半晌,我还是没忍住。
“五年前的林**,是美院油画系的天之骄女。”
我开口的时候,声音很轻。
那时候的林**,二十二岁,扎着马尾辫,身上永远沾着松节油的味道。
导师说她是十年一遇的天才。
同学叫她“小太阳”。
她信这个世界是好的,信努力会有回报,信真心能换真心。
蠢透了。
“沈砚舟是她高中画室就认识的青梅竹马。”
两个穷学生,省下生活费凑了三万块,在城中村租了间地下室,改成了全世界最小的画廊。
他说等她研究生毕业就结婚。
她信了。
“苏黎是大一分到同寝室的室友,家里穷得连颜料都买不起。”
林**自掏腰包帮她买画材,帮她改毕业作品,把自己的笔记和技法毫无保留地教给她。
苏黎叫她“夏夏姐”,每次喊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。
她以为那是感动。
后来才知道,那是嫉妒烧红的。
“大四那年保研的时候,名额只有一个。”
导师打电话来的时候,声音发颤。
“**,你的申请材料被人替换了,U盘里装的全是网上下载的抄袭作品,学术委员会已经通报批评了。”
前途尽毁。
四年心血,一夜归零。
我冒着暴雨跑回画廊。
想找沈砚舟,想让他帮我查清楚,到底是谁在害我。
休息室的门虚掩着,我推开门
画架倒在地上,颜料管被碾碎了一地。
沈砚舟和苏黎赤身**地缠在一起。
他们甚至没发现我。
我站在门口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散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,聊天记录清清楚楚。
苏黎三个月前给沈砚舟转了一笔五十万的投资款。
用的就是篡改我保研名额换来的人情。
沈砚舟的回复是:“她这种只会画画的清高女人,哪有你有价值。”
我砸了那幅正在创作的油画。
嗓子嘶哑地质问他们,为什么要毁我的人生。
苏黎缩在沈砚舟怀里发抖,哭得梨花带雨:“夏夏姐,我也是为了画廊能活下去才……”
我抓起桌上的调色盘,砸向她的脸。
“你是小偷!”
沈砚舟一把将我推倒在地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里全是不耐烦。
“你除了清高还会什么?画廊要交房租,展览要拉赞助,你以为光靠画画就能活?”
那天晚上我跑上了天台。
苏黎追上来,开口道:
“夏夏姐,***今天下午心梗走了,在村口的卫生所里,连抢救室都没进去。”
那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只记得坠落的时候,风灌进耳朵里,很响。
然后,一辆黑色的车队恰好经过楼下。
霍瑾珩的人捡到了我。
他需要一个长着亡妻脸的替身。
而我需要一个能让我爬回去复仇的阶梯。
各取所需。